当地时间3月18日，国际计算机学会（ACM）宣布，2025年ACM A.M.图灵奖授予 Charles H. Bennett 与 Gilles Brassard，以表彰他们在奠定量子信息科学基础、变革安全通信与计算领域所发挥的关键作用。

这是自1966年以来，图灵奖首次颁给了与量子物理相关的工作。这不仅是对两位物理学/计算机科学双栖巨匠的致敬，更是计算科学史上的一个里程碑。

泳池里的“搭讪”：催生了量子密码学诞生

查尔斯·本内特，1943年生于纽约，在IBM研究院工作了超过50年。他是一位典型的物理学家，师从著名物理学家罗尔夫·兰道尔，长期研究信息处理的物理基础。吉勒·布拉萨，1955年生于蒙特利尔，是一位少年天才——13岁进入大学学习计算机科学，后在美国康奈尔大学获得博士学位，导师是1986年图灵奖得主约翰·霍普克罗夫特。

1979年，波多黎各圣胡安的一片海滩上，两人同时参加IEEE计算机科学基础年会。本内特注意到布拉萨的名字，径直游向这位素不相识的年轻学者，开始讲述一个“疯狂”的想法——用量子力学制造无法伪造的钞票。

“我当时在水里走不开，只好礼貌地听他讲，”布拉萨后来回忆。但随着对话深入，怀疑变成了着迷。十分钟后，等两人游回岸边时，人类历史上第一个量子密码学的核心思路已经诞生。

BB84协议：用物理定律守护信息安全

1984年，两人联名发表了那篇改变世界的论文，提出了以他们姓氏首字母命名的BB84协议——世界上第一个量子密钥分发方案。

在传统密码学中，加密信息的安全性依赖于数学难题的复杂度，比如大整数的质因数分解“很难算”。但“很难”不等于“不可能”——1994年，美国数学家彼得·肖尔提出肖尔算法，证明量子计算机可以轻易破解当今主流的经典密码体系，这一发现曾让全球信息安全界陷入恐慌。

而BB84的革命性在于：它的安全性不依赖任何数学假设，而是直接建立在物理定律之上。

根据量子力学的基本原理，任何试图窃听量子信息的行为都会不可避免地留下痕迹。这意味着，通信双方不仅能加密信息，还能第一时间发现有没有人在偷听。这不是工程上的“很难破解”，而是物理学上的“绝对安全”。

肖尔的“矛”刺穿了传统密码学的盾，而BB84恰恰提供了一面由物理定律铸成的新盾。

量子隐形传态：从“鬼魅”到实用资源

如果说BB84是量子世界的“盾”，那么1993年本内特和布拉萨的另一项发现，则揭示了量子世界同样锋利的“矛”。

那一年，他们与四位合作者共同提出了量子隐形传态。他们证明：利用量子纠缠和经典通信，可以在相隔遥远的两个地点之间传输一个完整的量子态，而不需要搬运任何物质本身。

量子纠缠曾被爱因斯坦嘲讽为“鬼魅般的超距作用”——两个粒子一旦纠缠，无论相隔多远，对其中一个的测量会瞬间影响另一个的状态。本内特和布拉萨的贡献在于，他们证明这种一度被视为哲学奇观的现象，完全可以作为一种实用资源。

1997年，奥地利物理学家安东·蔡林格的团队在实验中成功验证了这一理论。2022年，蔡林格也因相关实验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。1996年，本内特和布拉萨又进一步提出了纠缠提纯技术，为构建未来量子互联网奠定了基础。

量子未来展望：从边缘课题到全球产业

四十多年前，量子信息科学还是一个几乎无人问津的边缘课题。今天，它已经催生出一个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全球产业。

本内特和布拉萨的工作，恰好构建了量子世界的完整图景：既有足以颠覆现有秩序的“矛”（量子计算的理论基础），又有牢不可破的“盾”（量子密码学）。他们几乎凭两个人的力量，把物理学与计算机科学重新连接在一起。

2025年被联合国定为“国际量子科学与技术年”。在这个特殊的年份，图灵奖授予这两位量子先驱，既是对过去半个世纪量子信息领域的一次致敬，也是对未来的一次展望——量子计算的未来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